07
03月

第十六章 一个冥顽不灵的人

发布者:酱丫丫

我们一会儿飞高,一会儿飞低。飞低的时候,我们看到脚下有许多条蜿蜒的小路,路边的鸭跖花正热烈地盛开着,我们身边飞舞着可爱的蜻蜓,它们停在我的头上、肩膀上、手上。再往前飞,我们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。弯弯的月亮漂浮在天的一角,太阳挂在月亮的身边。我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,一时间头脑一片空白。

我似乎看到了海洋精灵们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他们站成了一排又一排,有精灵弹奏竖琴,也有精灵用精灵语唱歌。他们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。他们的眼睛像弯弯的月亮那么可爱,他们的声音像百灵鸟那么悦耳。音乐充满了整个天空、大地,歌声环绕在我们的周围,一浪高过一浪,所有的浪花皆沉浸其中。绚烂的鲜花在我头顶飞舞,到处是生机勃勃的绿树与草木,就连盛开的花儿也在歌声中充满了喜悦。

我觉得自己好像踩在一个巨大的西瓜上,全身冰冰凉凉的。我把眼睛闭起来,脸上却涩涩的,怎么会掉眼泪呢?我的身体变得这样轻盈,我的两根小辫子在空中散开了。我的头顶上空,飘来一片片轻薄如羽的云朵,我担心自己在做梦,狠狠捏了捏自己的耳朵,是真的。多么匪夷所思,当妈妈在家里洗碗,爸爸在客厅里看新闻的时候,我却在飞。他们绝对不会相信我现在所经历的这一切,连我自己,都不敢相信。不过,人怎么能因为没有经历过,就否定另一个空间的存在呢?人们也不能因为没有经历我所经历的而否定我的经历。

“喂!”有人在拍我,“蒋小丫?”朱小犹在叫我。

“你发什么呆呢?”是小王子的声音。我再揉一揉眼,刚才那幅景象消失了。

“我发呆了吗?”

“恩,我看到你在发呆了!”

“我也看到了!”小王子附和说。

又是幻想吗?

秋风起,秋叶哗哗地掉落。据说所有的精灵都会在秋天出现。“如果,你有秋天的回忆,请一定要好好想一想,会不会自己遇见了精灵,却还不知道呢?”我眺望着远处的森林,那儿应该遍满了金黄的树叶吧。

“会不会呢,会不会有那样的时候,是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。”

这样一想,心里便有些失落。也许,我曾经打扰过许多沉睡的精灵。等下一个秋天,我想跟他们道歉。然后,追随他们的脚步,一起去看绚丽的晚霞,听叮咚的泉水,闻百花的幽香。因为追寻了很久,这种心情突然变得好难描述……

“蒋小丫,你又发呆!”小王子的声音变得焦躁起来。

“别骂她了。她就这样。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吧,你们看,起雾了。”朱小犹指挥道,“要是雾越来越大,我们就无法继续往前飞了。”

“那儿有一束很小很微弱的光在跳跃,你们看到了吗?或许,是一个人,我们可以去那儿暂时落一落脚。”小王子建议道。

雾越来越浓了。我们朝着光飞去,飞近了我们才发现,这并不是一束光,而是一个人。一个穿着斗篷的人,他正围着一盏灯,坐在一块石头上。他看见我们,忙把灯藏到了身后。

小王子很生气:“喂!你干嘛把灯藏起来?”

那人不说话。

“喂!跟你说话呢,小气鬼。”小王子提高了嗓音。

“我只有在一个人的时候,才会把灯拿出来。”

“我们家里有许多灯,比你这盏更明亮更好看,我们才不会抢你的灯呢。”我帮腔道。

“好的。”

我转过脸去,努着嘴对朱小犹说:“我感受到了这个世界深深的恶意。”

“你以为所有人都像我们这样对你这么好吗?”朱小犹说。

“你哪里对我好了?”我回嘴。

“不好吗?”

灯虽然被他藏到了身后,但灯的亮光难以隐藏。隐约中,我们看见他的四周,摆放着许多书。看样子,他是个喜欢读书的家伙。他似乎已经捧着这本书看了好久了。他的阅读速度极慢,视力也很糟糕,一个字一个字点着读,读一个字,便要休息一下。我靠近瞅了瞅,到目前为止,他才读了开头两页。这样厚厚的一本呢,他要读到什么时候呢。

“离我远点。”他瞪了我一眼。他看起来有些胆小,每读几个字就东张西望一下,确定四周安全、宁静,才继续兴致勃勃地接着读下一个字。既然他不说话,那我们也就奉陪到底,我们也沉默着不问他任何问题,我们跟他对面对坐着,看着他,很快,他就有些按耐不住了。

“你们知道这本书的来历吗?”他一脸骄傲地问我们。

我们不说话。

他倒自己介绍起来了。“这本书来自丛林,是我偶然捡到的,虽然我已经几乎读遍世界上所有生动有趣的故事,但是这本书与以往所有书不同,它有着如繁星一样金光闪闪的封面,如出浴一样艳丽性感的图案,单是这个就已经勾起人的无限阅读欲望了。”他说着把书放怀里收了收,生怕我们会抢走。

“我们不会抢你的书,这么说吧,我最讨厌看书了,所以你大可放心。”我无奈地说。他的被害妄想症真是比我严重多了。他的眉毛很浓郁,眼睛却很小,隐藏在眉毛底下。“你们不会抢我的书,可是,我还是丢了东西。”他说。丢了东西……这个,关我们什么事?

但出于礼貌,我假装关心地问了一句:“你丢了什么?”

“一只小羊。”

“是那种小小的、白色的、眼睛大大的羔羊吗?”朱小犹问。

他的眼睛立刻发亮了,“你见过我的羊?”我心想:所有的小羊不都是这样的吗?“

“那你一定知道我的小羊在哪儿?请告诉我。”

我拉着朱小犹,替他回答道:“我们没有见过你的羊。我们是来自丫丫村的可爱人类。如果你没有见过人类的话,那么让我们彼此问候、认识一下吧。至于你说的羊,我想,这是一个大大的误会。因为在我们丫丫村,所有的小羊都是小小的、白色的,眼睛大大的。”

“不,我是这里的牧羊人,我对于我的羊再清楚不过了。我每天醒来第一件事,就是把我的小羊们带到溪水旁的青草地。可是今天,我读完这一行字,我去数的时候,就发现少了一只羊。”他指了指山坡下的溪水旁,那儿的确是有群小羊。

“可是,这跟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?”我实在是忍不住了。

“我丢了一只羊,可到现在为止,我只看到你们出现在这里。”

“你的意思是?”

“我没什么意思,我只是有点怀疑。”

我真是快气炸了,这个人小气也就算了,竟然还怀疑我们偷了羊。“你看我们三个,我们都是小孩,我们为什么要偷了你的羊?”“小孩才喜欢小羊,大人对动物没有兴趣。”

“好,就算是我们偷的,那你的羊呢?你有证据吗?我们把它藏哪儿了呢……”“看,你终于承认了!”他近乎歇斯底里地叫喊。小王子见状,也生气了,“我们发誓,我们没有偷你的羊。”他不信。

“羊呢?”他又问了一遍。

而我们也说了不止一遍,不是我们干的。他的逻辑很奇怪——他的羊丢了。他认为是我们偷的——仅仅是因为我们出现在了这里。

“我们保证,我对你的羊没有任何兴趣。”朱小犹解释说。

“可是,你见过我的羊,你也很喜欢我的羊,天底下再没有羊比我的羊更好了。”

“我们没有说过这种话。”

“你的眼神出卖了你,你就是很喜欢我的羊。”

“我连你的羊是山羊还是绵羊都不清楚。”

“我丢的是绵羊,世界上最纯洁的羊。我还有一群山羊。”

我们不想听他继续讲他的羊。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办,我们只想告诉他:不关我们的事。他很爱他的羊,这我们知道,可跟我们没关系。我们没有偷他的羊。这事儿太莫名其妙了!为了尽快摆脱嫌疑,我说:“亲爱的牧羊人,你仔细数过了么?毕竟你有那么多羊。”

“我数了整整十五遍。我的脑子好使极了,我可以把丢的那只羊画给你看,它是一只雪白的卷毛小绵羊,上周刚出生,真是可怜,”牧羊人停了停,他看着我,说:“羊呢?”

我有点发火,我最讨厌冥顽不灵的家伙。但我竭力遏制怒气。“你有什么证据?而且,刚才你明明在看书,似乎并不是很看重丢失的这只羊。”

“我不是不看重,我只是伤心过度。你们刚才说,你们的村里有很多羊,你们也喜欢羊……”他又把话绕回去了。

为了证明清白,我急中生智撒了个慌。“是这样的,你只埋头认真看书,你怎么能确定只有我们经过呢?除了我们,我明明刚才还看到有一个牧羊人在这里放牧。但很快就离去了。他似乎并不住在这里,却选择到这里来,难道只是因为这里有广阔的草地吗?”然后,我武断地下了一个结论:“你怎么不想想,兴许他看中的,不仅仅是这片草地,还有你的羊。”

“他既也是牧羊人,那么他就有羊,没必要偷我的羊。”牧羊人反驳我。

“他嫉妒你的羊比他的好。”

“你们就不嫉妒吗?”

“我们是丫丫村的好孩子,我们没有那样的坏念头。我想,一定是那坏蛋牧羊人趁你不注意,偷了你的羊。好使他的羊越来越多,你的羊越来越少。”

“他的羊越来越多,我的羊会越来越少?”他又把注意力集中在这句话上。我舒了一口气。我有些内疚编造了这个谎言。可谁知道呢?说不定真是一个牧羊人偷了他的羊。只要他终于相信不是我们偷了他的羊,这就好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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